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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外人异议之诉若干法律问题思考

录入时间:2012-09-07 8:45:53 阅读次数:10450 【打印此页】【关闭】【收藏
 

案外人异议之诉若干法律问题思考

 

福建力涵律师事务所 曾伟源

  

摘要:案外人异议之诉是新型的诉讼模式,近几年的司法实践出现了不少问题,本文主要对案外人异议之诉的提起和诉讼程序等内容进行阐述,并着重对实践中多发的房屋买受人提起案外人异议之诉的法律问题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关键词:案外人异议之诉 执行 

 

案外人异议之诉是我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修正后创设的一项执行实体救济制度,在第204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据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依据上述规定,案外人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对驳回其异议的执行裁定不服,主张对执行标的实体权利和停止执行标的物的执行,而提起的与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等生效法律文书无关的民事诉讼。由于案外异议之诉是新型的诉讼模式,司法实践出现了不少法律问题,引起诸多争议,有必要加以思考和研究。

 

一、案外人异议之诉的提起

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提出异议,其目的是从根本上排除对异议执行标的物的执行,对抗人民法院执行而提起的民事诉讼。案外人异议之诉虽然属于民事诉讼,但是却不同于普通的民事诉讼,表现在提起主体、提起事由、提起期限等方面有自己特殊的规定。

(一)提起主体

依据《民事诉讼法》第204条规定,设立了案外人异议审查前置程序,案外人必须要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并向人民法院提交异议申请书。经过人民法院审查后裁定驳回的,才能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因此,案外人异议之诉的提起主体是特定的,必须是对执行标的物提出异议的案外人,没有提出案外人异议的其他第三人直接提起异议之诉。

在司法实践中,对于主张单独所有权人的案外人,在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被驳回后直接提起异议之诉自是无异议,但是实践中引起的争议问题是,对于执行标的属于案外人共有的,是否需要全部共有权人提出书面异议,或者仅有部分共有权人提出书面异议被驳回后,其他共有权人是否有权提起案外异议之诉。笔者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执行程序解释》”第15条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所有权或者有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的,可以依据《民事诉讼法》第204条规定,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依据《物权法》规定,共有分为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按共同享有所有权。共有权属于所有权的范畴,即使是部分的共有权人可以基于其共有权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主张对执行标的所有权,并非一定要全部的共有权人才能予以主张。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案外人没有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的明显无法律依据,不能提起异议之诉,作为未提出书面异议的其他共有权人不能单独直接提起异议之诉。

(二)提起事由

案外人提起异议之诉,主张的事由必须是对执行标的物享有相应的实体权利,该种实体权利必须是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而不是对于违反法律规定的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要注意与《民事诉讼法》第202条规定的对违法执行行为异议的区别。至于该种实体权利的范围,除了所有权外,《民事诉讼法》及《执行程序解释》并未作详细规定,司法实践中,一般认为主要指法律明确赋予案外人的法定权利,具体包括用益物权、租赁权、股权等。依据《物权法》规定,用益物权人对他人所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所有权人不得干涉用益物权人行使权利。案外人作为用益物权人有权以其占有使用执行标的物的用益物权对抗执行标的物的转让、交付,但是如果执行不妨害案外人占有使用的除外。依据《合同法》第229条规定,租赁物在租赁期间发生所有权变动的,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承租人的租赁权可以对抗所有权变动时要求其搬离租赁物的权利,如果法院执行中要求强制承租人将租赁物交付给申请执行人而妨害其合法占有、使用租赁房屋时,案外人提出异议予以阻止就为合法事由。依据《公司法》第73条规定,人民法院依照法律规定的执行程序转让股东的股权时,应当通知公司及全体股东,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权。其他股东自人民法院通知之日起满二十日不行使优先购买权的,视为放弃优先购买权。对于享有有限责任公司股权的案外人在执行程序中依法享有其优先购买权,对于法院未依法通知就强制转让的公司其他股东股权同样是合法的异议之诉的事由。

(三)提起期限

依据《民事诉讼法》第204条规定,案外人提出书面异议经执行法院裁定驳回后,认为与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等生效法律文书无关的,才可提起案外人异议之诉,提起的期限也有法定限制,必须在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如果超过该起诉期限,案外人不得提起,执行法院也不应受理。

 

二、案外人异议之诉的诉讼程序

(一)诉讼请求

案外人异议之诉中如何提出诉讼请求,是司法实践中争议比较大的问题,这实质上涉及到案外人异议之诉的法律性质,主要有以下五种观点:一是形成诉讼说,认为案外人异议之诉即是要求撤销执行机构的不当执行,变更现有的执行法律关系,属于形成之诉。二是确认诉讼说,认为异议之诉的目的是要求法院确认案外人有排除执行的权利,属于确认之诉。三是给付诉讼说,认为异议之诉的诉讼标的是原告要求执行申请人不作为的给付请求权,当事人要求法院命令债权人不得为强制执行,或返还执行财产等就是给付请求的内容。四是诉讼救济说,认为异议之诉是确认之诉和形成之诉的合成,不属于其中单一的某种诉,一方面是有确认的法律效果,另一方面也具有排除执行的法律效果。五是命令诉讼说,认为异议之诉的胜诉判决为执行机关设定了相应义务,即宣告执行机关须为一定行为,故其不属于任何一种既有的诉讼类型。

笔者认为,案外人异议之诉,是法律赋予案外人的执行救济权利,并不是为了确认执行标的物不属于被执行人所有或者不属于强制执行的财产,也不是确认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或者执行法院执行不合法的内容,其请求权基础是其对执行标的主张具有实体权利,诉讼标的应是执行标的,而不是执行法院作出的驳回异议的裁定,内容是为了排除法院对执行标的物的执行。因此,案外人异议之诉法律性质属于给付之诉比较合理。依据《执行程序解释》第17条规定,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204条规定提起诉讼,对执行标的主张实体权利,并请求对执行标的停止执行的,应以申请执行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反对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所主张的实体权利的,应以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该司法解释也说明了案外人异议之诉包含了实体权利的主张及要求停止执行标的物的执行,认可了给付之诉的观点,诉讼请求自然也应包括确认对执行标的实体权利及停止标的物的执行两方面内容。

实践中出现的问题是,有的案外人在异议之诉中仅提出要求停止执行标的的执行,但是在另案中主张执行标的物的实体权利,另行提起确权之诉或者提起给付之诉,要求转移执行标的物的所有权。对于该种情形如何处理,不同的法院有不同的做法。笔者认为,对于处于强制执行程序的执行标的物已不同于普通民事诉讼中有争议的标的物,案外人对该实体权利的主张只能依据法律规定提起异议之诉,而不得另行提起其他诉讼。

(二)诉讼主体

依据《执行程序解释》第17条规定,案外人提起异议之诉的,应当以申请执行人为被告,如果被执行人反对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所主张的实体权利的,应当以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该司法解释明确了案外人异议之诉的诉讼主体。实践中出现的问题是在案外人一方仅有部分共有权人提起异议,其他共有权人能否共同提起作为原告或者由法院依职权追加为原告。笔者认为,共有权人是对执行标的物享有共同共有或者按份共有的所有权,在异议之诉中均应参加作为原告才能查明执行标的物的实体权利人,并且确认执行标的物的所有权,应允许包括未提出异议的共有权人在内的案外人作为原告参与诉讼,如果未起诉的也应由法院依职权予以追加。

实践中还出现的突出的问题是如果被执行人不反对案外人对执行主张实体权利,或者在被执行人下落不明、无明确的意思表示情况下,被执行人是否应追加为异议之诉的当事人;如果追加是为被告还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笔者认为,案外人异议之诉需要查明执行标的物的财产归属问题,实际上涉及到被执行人的利益,与被执行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且,追加被执行人参与诉讼,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防止或者避免被执行人与案外人串通,规避或者逃避执行。因此,在被执行人不反对或者因下落不明、未明确表示意见的情况下,也应将被执行人追加为异议之诉的当事人。考虑到被执行人毕竟是未明确反对案外人所主张的实体权利,仅是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列为共同被告而列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为妥。

(三)法院审理

依据《执行程序解释》的相关规定,案外人异议之诉,由执行法院进行管辖。对于提级执行、指定执行、委托执行的案件,如何处理并未明确规定。笔者认为,对于提级执行、指定执行的案件,提级执行的法院及受指定执行的法院应为管辖法院,至于委托执行的案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委托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案件委托执行后,受托法院应当依法立案,委托法院应当在收到受托法院的立案通知书后作委托结案处理,受委托执行法院应为管辖法院。

案外人异议之诉的诉讼期间,不停止执行。但是案外人的诉讼请求确有理由或者提供充分、有效的担保请求停止执行的,可以裁定停止对执行标的进行处分。案外人异议之诉,执行法院应当按照诉讼程序审理,经审理理由不成立的,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因案外人担保停止执行的,造成申请执行人损失的,应当予以赔偿。经审理理由成立的,根据案外人的诉讼请求,作出确认实体权利及排除对案外人财产的执行行为的裁判。裁判生效后,针对异议执行标的物的执行程序即停止,并应撤销对执行标的物的行为。但是,案外人异议之诉的生效裁判仅针对异议的执行标的物,与申请执行人原执行依据无关,申请执行人仍可依据其原执行依据申请执行其他被执行人财产。

 

三、房屋买受人提起的案外人异议之诉

司法实践中较为常见案外人异议之诉是由房屋买受人所提起,发生的情形往往是在房屋买受人购买房屋后,在尚未办理过户时,发现所买房屋因出卖人债务等问题被执行法院查封。房屋买受人向执行法院提起异议,执行法院依据《物权法》的规定,房屋买受人尚未成为该房屋的产权人予以驳回,据此向执行法院提起案外人异议之诉。对于该种诉讼,案外人如果在异议之诉请求确认讼争房屋归其所有,往往并不被执行法院所采纳,但是案外人异议之诉的目的主要是停止该对该房屋的执行,从而达到解除该房屋的查封并办理过户。对于案外人所提出的停止对该房屋的执行,又涉及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17条的理解。该第17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的,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

依据上述规定,案外人只有在已经支付全部房屋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而且对于未能办理过户没有过错的,执行法院才可以支持案外人异议之诉主张从而停止执行该房屋的执行。司法实践中,笔者认为,正确理解该规定,应注意以下问题:

1、案外人购买房屋并实际占有应当发生在针对该房屋采取的执行措施之前。购买房屋对于普通人而言,是一件大事,应予以慎重对待,充分认知风险,并多方了解相应房屋情况。如果案外人购买房屋发生在已经采取了查封房屋的执行措施之后,即使存在房屋出卖人欺诈情形,也难以摆脱案外人未能尽到应尽的谨慎注意义务,可以认定案外人存在过错。

2、案外人购买的房屋未能办理过户登记是由于案外人意志以外的原因。例如案外人已经多次催促房屋出卖人配合办理,但是房屋出卖人一直未予配合;由于开发商、房屋登记机关等原因暂时无法办理过户登记等原因。特别是对于已经向房屋登记机关提交办理过户登记申请,在登记机关办理期间房屋被采取执行措施的,应注意保护案外人的利益。但是,如果案外人能办理过户登记的手续,但是为了节省税费或者缺乏过户登记税费资金等原因则应属于案外人个人意志的原因。如果存在案外人个人意志的原因造成房屋未能过户的,可以认定案外人存在过错。

3、对于案外人与被执行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行等违法行为应注意审查。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价款是否过分低于市场价,支付全部价款是否有相应款项支付凭证,案外人款项来源是否清楚合理,是如何占有房屋,否有装修或者实际入住等均应认真审查,防止案外人与被执行人恶意串通、转移资产,损害申请执行人及其他债权人的行为。

 

作者联系方式:地址:龙岩市新罗区溪南南路三华宏泰大厦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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